【 寿和 】
“姐姐快来,正想换件轻便衣裳打些桂花呢。”
“你这院子,一到秋日里可是不一般。”对打桂花的主意来了兴趣,眼睛一亮,“好得很,桂花妙用多,能入膳能酿酒——不若一会儿我们一起?”不得不承认,是玩心大起了。
“姐姐来得顶顶巧,正好帮我一起呢,趁着桂花还新鲜多摘些,改明儿若做成了甜酒,必不忘你那一壶。”


【 相暨 】
提步往一旁老妪处走去。她面前摆着两个大箩筐,以扁担挑起的时候,应当分量不轻,里头是整整齐齐码着的玉兰,花开重瓣,色白微碧,倒是春意浓。
伸手点了一串开得大而茁壮的,佩在腰间,与这一身嫩鹅黄色的裙衫应当会很相称,走起路来衣袂飘动,都能带上清香。小鬟付了一钱银子,足够我们再选上不少。像是兴致高,又唤来相暨一道挑选:“这栀子花的手钏也挺好看——你替我戴上罢!”
“这下行了吧。”
将空出的右手递过去,待到他试了几回方才扣好后,翻转手腕,仔细端详了一阵,并不吝啬赞美与肯定:“不错不错,一会儿给你多买两袋椒盐酥。”
“我又不是三岁的孩童,还得拿吃食来作奖励。”
“人是铁饭是钢,不论几岁,哪还能不吃东西、靠喝露水过活吗?”对此不以为然,全归于他急切地想要长大——其实谁又不是这样呢?年幼时候,总对于未来有无限遐想,愿意离开父母的羽翼庇护,独自去看看外头的广阔世界。


【 仲树 】
“动者静者,各有所好罢了,哪要分个高下呀!”且不说这话我不赞同,更不愿看到他如此神情,“读书既可明理,又能借先人的眼睛、笔下的文字去看一看世间广阔,有何不可?”这话是父辈的的训诫,也是我自个儿的肺腑之言。
“我家有好大一处书斋——虽比不上禁中藏书楼,但也有许多民间孤本、世代相传。”那真是宝济府上最气派的所在了,所谓汗牛充栋,不过如此。
“格格才情,非我能及。日后若有机会,还请格格带我前去一观。”
“论学问,该是我未必及得上你——”这实在是太好的一种拉近距离的方式,抛却了那讲究却晦涩的“臣女”与“您”,而是成了志趣相投的同龄人。说起这话时,眼眸晶亮,是带着光的:“这有什么!孤本蒙尘实在可惜,物尽其用、供有缘人观览,才是最好的。”倏然笑开,又或者说,面上的笑意原本就不曾消减过半分:“咱们约好啦?


【 仲英 】
“你很喜欢宫里?”
“能入紫禁城伴读,是福分、亦是缘分。”喜欢不喜欢的,容不得我张口就来。紫禁象征着至高皇权,能被选中亦是荣耀,更不是说来便来、想走便走的,“虽不能常见家人,但既来之、则安之,殿下待我亦不薄——宫闱行走,增长见闻,至少不是件让我苦恼的事儿。”
“既是如此,莫要太过想家,宫内的好风景不少,错过了未必能再逢,安心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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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边酒盏起落,倒也顾不上这些特地嘱托小厨房、依照俞记的秘方所制的卤味了。饮了数杯酒,已然记不清具体是几杯,但周身既无酒气、只余桂花香,应当还不算多。“咱们算是朋友了,对不对?”
“你说是,便是了。若是我认了,你不认,岂不是不算?”
一双眼望出去,皎洁的月都成了朦朦胧胧的,眼前的人亦有重影,桌上装着小菜的圆盘也开始打转,他的话却让我回神:“你既如此说,那我定然要答“是”,可不能怨我得寸进尺。”晃晃悠悠地伸出手去,“口说无凭,咱们击掌为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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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答得一板一眼,心神却并不安定。寿和的提醒当真不是多余的,就算只是区区桂花酿,仍旧能让人醉得不省人事。只盼我酒品好些,酒后不要胡言乱语才是。“您知道,我酒量不大好,昨夜——可有说什么冒犯您的话?”小心翼翼抬眸瞧他神色。
“原打算今日来寻你讨要个说法的,谁知你竟不记得了。”
气势是弱的,但莫名有着稍带几分滑稽的“大义凛然”:“殿下若要罚,便罚罢!”


【 孟沅 】
“你就是我的伴读么?看起来不是很抗揍呀。”
——是宫中的帝姬都如她一般,恣意、洒脱、神采奕奕么?这个问题暂且无法问出口,回应我的只有鞭子的噼啪声。平心而论,这样的阵仗,我在府中是很少见的,然而并不胆怯,落落大方:“给殿下请安——我虽不能作殿下的陪练,但临帖、作诗这些功课,总要有人应付不是?”
“写的不错,我果然不该小看能选进宫来的格格。”
“殿下盛赞——”宝济一族入京的时日尚且不久,算不得真正站稳脚跟,而立身之本,便是家中的万卷藏书,以及祖辈流传下来的手札和智慧。我开蒙算得上很早,读过的经史子集未破万卷,但也是在父亲与叔伯的躬亲教诲下钻研学问,不曾懈怠过。能得天家帝姬肯定,无疑是给这数载光阴、一个很好的交代。
“这算什么盛赞,你若是能伴我足三载,我便许你叫我的满名,若伴我至出降,便许你叫我的乳名。”有朝一日能收获我的友谊,才是对她盛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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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瞧这白仁甫写的,春山暖日和风,阑干楼阁帘栊,杨柳秋千院中。啼莺舞燕,小桥流水飞红——眼下正是这般好时节呢。”他作诗时也许有深思,诸如乐景哀情之说,都须得细细揣摩,然而我们正是年少不知愁的年纪,光看着白纸黑字,都能因着此间朝气与生机而快活起来了。
“说道杨柳秋千,我记得有一回你夹在我作业里头的书签,写的仿佛是柳下笙歌庭院,花间姊妹秋千,还以为你更喜欢那一句呢。”
杨柳与秋千,亭台楼阁与满园春花,总是难免被放在一块儿、相提并论。这真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啦,一年之始在于春,一切都还未晚,一切都有希望。“都喜欢罢——不过那枚书签还是我在宝济府时、闲来无事写的,算是最契合当时的境况。”
孟沅OS:这话听起来就生疏,姊妹又何必是同宗同族,莫非已经想出了这么些日子,我就不能当一回同她一起荡秋千的姐妹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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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照着字帖地临完两大张,我又换了新纸,打算这回少些停顿,争取能流畅地模仿出六七分神韵,已是很好。正当将纸铺平时,正瞧见对面的孟沅,提笔似在沉思——若是那沾了墨的笔尖离她的脸更远一点儿,那就更像了。“殿下,小心你的脸——”
“我的脸怎么了,我的脸好好的!”
是了,小公主并不是走了神,只是方才过于专注,未留意间,已离书案越来越近了。“嗯——我是想说,写字时该离台面略远一些,否则伤眼睛。”这话说得难得很圆滑,午膳应当加个鸡腿才是。
